这个周末肖向平在昆博星期专场中演出《拾画叫画》,《题画》,我为此放弃了上昆的演出,留下来看他的戏。
肖是我的朋友,而且是平常走动很近的朋友。原本以我看戏的经验,在他2004年开始学昆曲的时候,我当时就觉得他是一块昆小生的料子,加之他自己异常的用功,我非常看好他。只不过因为朋友的关系,恐怕我有亲疏的间隔,所以基本不点评他的剧目。他在学校的时候唱京剧,几乎没有唱过昆曲,2006年毕业分到苏州昆曲博物馆,离开剧团主流,更加不方便的是不比剧团演员,难得老师指点教导。然而两年的时间,他靠自己的惨淡经营,尽管囿于条件,多少还有些江湖草台班的气息,但最终把苏州昆博的星期专场支撑出来。昨日的三画剧目是昆曲中非常冷的戏,小小的剧场中近百的观众能够安安静静看完,这个昆博专场已经开始担负起真正教育培养昆曲观众的任务。
肖向平2006年八月份从上海戏曲学校毕业的时候只有一出《迎像》,两年之后,他已经有十几出颇为像样的昆曲折子了,其中大部分是他这几年四处奔波求教所得,如,《题画》之于石小梅老师,《玉簪记》,《湖楼》,《拾叫》之于岳美缇老师,《迎哭》《亭会》之于蔡正仁老师,《写状》之于薛正康老师,《断桥》之于金继家老师,再有一部分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缘,他只有自己跟着录像带自学,比如《惊梦》,《小宴》,《佳期》。尚有一些剧目学过,但是囿于昆博条件无法演出的剧目,如《书馆》,《硬拷》尚未落地,马上要开始学的剧目有《看状》《闻铃》。目前昆曲界都以传承为号召,肖向平的努力和成绩应该是其中的佼佼者。更加可贵的是肖向平比起其它剧团的演员没有太多出人头地的回报,不要说媒体宣传,戏迷拥趸这些光鲜的事情了,就是目前在这样一个单位连基本的职称问题都没法解决。而肖向平基本每周七天都泡在博物馆里面练功演戏,偶尔外出不是看戏就是学戏,可见其内心真正的沉静。
从演剧的质量来看,借用老曲家叶惠农先生和石小梅老师的话:肖向平舞台上的书卷气交关(吴方言: 这里交关是足,浓厚的意思)。香港的几位曲家,如古兆申,张丽真先生看过他的《拾叫》《湖楼》和《题画》后都很欣赏他。肖向平为人非常内向,台下几乎讷言,因此在台上也有一种冷峭的气息。整体身段比较含蓄,不以炙烈火爆为号召。但与其说肖在此上扬长避短,不如说他对于昆曲舞台表演情趣的理解正确。尤其在《拾叫》上的处理,可以看出他逐渐在向文人意境中的柳梦梅靠拢,虽然情深尚有不足,但已经拿掉很多演员演出此剧身上的躁动。不过不为其讳,在一些剧目上,尤其是冠生举目上,他师承单薄,加之学戏很晚(27岁开始学习京剧),的确有粗陋之嫌。此外肖向平的天赋非常好,一条嗓子非常通透,昆小生的三个家们都能自如应对。昆曲是真正以唱为主的剧种,剧目的铺排都是围绕以唱为核心,在此基础上设计相对其他剧种繁复的身段来解释唱词,深化剧目的文学内涵。也因此造就了昆曲区别于其他剧种的真正特色。如今的年轻昆曲演员曲唱过硬者聊聊无几,而昆曲也流入以所谓身段人物塑造“引人入胜”的俗彀之中。以我之经验看,肖向平的唱功在同侪中勘为翘楚,很希望有真正识货的老师能够加以悉心调教,令其为昆曲重新洗声正音。昨日昆博三出繁重的唱功戏(拾叫 题画,以个人独唱近一个半小时)之后,连台下看戏的昆曲老师都没有想到肖向平唱到最后,仍能够保持饱满,清澈的嗓音。
我因为上述朋友原因,很少写关于肖向平演剧的文字,今天早上起床,一边收拾房间,一边断断续续写下这些东西。行文到此,不由自主,我承认我已经开始为他做宣传了。昨夜晚上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书,不知不觉中睡过去,早上醒过来,懵懂中想起他昨日《题画》中苍苍茫茫,亦近亦远的《倾杯序》,也许我内心有很深的南明史情结,被他的此剧打动,彼时看戏尚能自定,此时反复回味,却是何等滋味,滋味琢磨不尽,才有这些文字。
昆曲较之先前境况,已经很热闹了,但不过昆曲最后需要的不是热闹而是知音。像肖向平这样的演员,观众和专家们都要给于多多关照,比如上海昆联会的那些曲友们,一直都在他们能力之内照拂着这个年轻有前途的演员。



